黄昏_肆

2017.8

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
——史铁生《我与地坛》

【原创现代诗/by 黄昏】《荒唐》

她用指尖刺开自己的心脏,
灰色的瓶子里装着她的肮脏。
秃鹫从天空中坠落死亡,
满目的哀而不伤在张扬——
奇形怪状的思想,正在扩张,
躲在背后,言语各有一套。

是有多荒唐?猩红在流淌,
多是自由的条条框框。

Re:我将头颅埋在八月的天空

【原创现代诗歌/by 黄昏】
我将头颅埋在八月的天空,
血液凝注在七月的胸膛,
早在六月便死去了的麦子,
于五月悄声低唱着大地之歌。
空帆船啊,空帆船,
它扬起了九月的季风,
这是个满载月亮的夜晚。

【原创文/空帆船系列/by 黄昏】《琥珀》

【Dre-】
我不曾见过周遭的同伴因为某些缘由而放弃自己生存的权利。
当然,这在我看见那颗豆大的松油向我滚来前是我的口头禅。
但现在不是了。我被困在了这松油里,或许是永远被困住。我并没有变成尸体。干瘪的翅膀,包裹着死亡,这是我在梦里的模样。
我还活着,就像一场梦,梦里是扭曲而不真实的自己。

在这无限漫长、近乎永远的生命里,大部分的时间我只能蜷缩在这琥珀中做着自己的白日梦。我无数次抬头的张望,发现天空并不蔚蓝,在这琥珀中看见的天空是那令人不快的枯橙色。我看惯了日月盈缺,也腻味于花开花落的四季。但我却在琥珀中乐此不疲地想象着那些事情。
那天晚上,我看见遥远的天幕中有一颗湛蓝的星,它带着即将跃动而出的光芒坠落进地平线尽头的无边深海。那在黎明破晓前四野间回荡的钟声,带着难以忘怀的孤寂,沉淀在岁月的长河中。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在大地上投射出火焰的金芒,海的胸腔外是美丽的星海,上面翻滚着猩红色的潮汐。万物在无数次日夜变换里周而复始地向昨日前行,但我却在今天的不安与明天的未知中苦苦求寻原本属于自己的生命轨迹。
我无法确定在我的生命中是否真的出现过那样的时刻。那些琥珀外的梦境真实却又飘忽不定。

【Fly-】
在一阵地动山摇中,我随着盘茁而下的巨大根系沉入地底,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只能在黑暗中沉睡,期待下一次重见天日。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躺在一座巨大的宫宇中,旁边多出了一块与我近乎相同的琥珀,里面静静的躺着我的同类。一只蝴蝶。她有着绝对美丽的淡蓝色翅膀,并非我这般丑陋。但是她已经死去了。
我抬头仰望这座巨大的宫殿。它的墙壁是用某种光滑且洁白无暇的岩石堆砌而成的,它的穹顶上画满了各种人类的壁画,我周围还摆放着其他的“展品”,不过那些都是没有生命的死物罢了。除了......我的视线又转回了那个琥珀上。也许是侥幸心理在作祟,我似乎看见她的左翅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宫殿尽头的那扇紧闭着的雕花大门打开了。
人类涌了进来,正如我所预想的那样,他们依旧不改奇形怪状的模样。“勾下头,理性地想想,人怎么细细的脖子,顶一个圆的骨制的脑袋,脑袋七个洞孔,且有那么长的四肢,四肢长到末梢竟又分岔开,形象是有多可怕!”这话我是看一本偶然掉落在草丛里的书而得知的,作者是个人类,叫做什么....贾平凹....好像是这样的,却也记不太清了。更不敢想,人类一吸一呼,其劳累又将如何妨碍生活?
有许多人从我的身旁走过,他们的眼睛只看着前方,我此时是有多想让他们看看我啊,至少能透露出我是活着的也好啊!但是没有人将他们的视线瞥向四周,而是直直地盯着前人的后脑勺前进。

不知不觉间,我竟沉入了梦乡。梦里我飞得很高很高。
从来没有飞得那么高,我与群鸟比肩同行,我和云霞共游一片山川。
她也飞得很高很高。我们似乎已经到达天堂。

【Fre-】
我从寂静无垠的冰原上走过,凛冽的寒风呼啸过空旷的天空,我的靴子落地沾染上皑皑白雪。
在身旁前行的她不曾回头,但我却蹒跚跟随她的脚步,一前一后去往那世界的尽头。悠远的极光在穹顶之上变换着色彩,蔚蓝色如飘浮千年的冰山一般纯净,纯粹而不含一缕杂质。

我看见一座巨大的城池,它在纯白火焰燃烧中渐变着死亡与灾厄。那是一块通体巨大且晶莹剔透的琥珀,来自遥远的动荡不安的过去,象征更加遥远而恒久不变的未来。这座城市的繁华已被冻结,我透过华丽的城门向内看去,人们脸庞的笑容依旧,丝毫不知下一秒就会万物崩落。
这座城市很孤独。我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
难道不是么?它的鲜血已经停滞在了时间里,心脏冻结在了我美丽的淡蓝色眼珠之中。她停下脚步,衣袖中伸出白骨,指着地面安静地说:“你看。”我顺着她的指向看去————
脚底满是荆棘。荆棘层层包裹着一个琥珀。
我看见了蜷缩在琥珀中的我。

“这里是战场。”不知从何处蔓延开的回声碎裂成神的字句。

【End-】
我在的地方,即是战场。

一架喷气式飞机拖着红白色象征铁血与自由的喷气从灰暗的天空中悄悄掠过,脚下的万丈高空弥漫着滚滚烟尘,不时传来巨大的轰响声。只有在我所飞行的高空中,才能看见那不算灿烂的阳光,它在灰色装甲上渲染出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预示着我即将凯旋归来,机翼划破厚重的云层,利剑般刺向遥远的地平线。
穿过连绵的巨大乌云,里面不断劈闪着的闪电在黑暗中摸索着侵入者前进的脚步,我眼前闪过无数的光斑,它们与黑暗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我便有些不舒服,用手揉了揉眼睛。
可不想,我失手没把控住在密集的雷电中前行的飞机,一道闪电直劈下来。于是飞机断成两半,直直地坠落下去。
我在一片混乱中没能找到求救按钮,本能使我紧紧抓住身旁的紧急降落伞。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打开它。
“完了。”我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我并没有死在敌人的手里,也并没有成为所谓的大英雄,而是草草地偏离了航行方向,在神的暴怒中,陷落到脚底的万丈深渊中。

【Fin-】
醒来时,我躺在病房中,睁眼便是一片苍白。
我的四肢已被完全固定而不能动弹,脑袋上插满了各种导管,里面输送着一些散发着奇怪香味的液体,我只能用眼睛不安地打量着这一切。
一切正常,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病房。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窗户外是正在流淌的绿色,这绿色稍稍打消了些我心中的不安。———为什么我能活下来?
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我能活下来?
————为什么我能活下来?
脑袋里的小人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却已经沉沉睡去。

窗外的绿色之后是那枯橙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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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
写这篇文时我的逻辑与思维异常混乱。
保留了许多值得去深究的很有意思的东西。
至于蝴蝶与军人之间的关系,
大概....是前世吧。
每一小节都是一个有较高独立性的片段。
结束得异常奇怪呢是吧哈。
大概会有下一篇吧...空帆船什么的xd
感谢你的阅读!麻烦给我些建议x

【原创中篇小说/by 黄昏】《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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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灵感来自游戏《What Remains of Edith Fi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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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半梦半醒间摇晃不定的第六感,在濒死者的挣扎中一点点放大。雾气弥漫了我的视野,于是我从黑暗中走出,投向一片惨白。已无数次在梦中望见的骇人场景,再度看见也会为之迷惑,满目氤氲而起的白烟,背后是陡峭万分的山岩。
我蹒跚过那些埋葬了花朵的琥珀,海底中间发生了地震,所有的海水都在那一刹那退去,仅留下无数被浪涛冲刷了亿万年的海底岩石,那一夜,他们都说,这是百年难遇的最低潮,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是某种灾变发生前的预兆。它不会降临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但会一直存在,缠绕出命运,匍匐成永恒不变的真理。
我看见诡异的红光在地平线那端闪烁,好似暴怒的魔鬼。我不知道是什么在吸引着我向更深的海底走去,可能只是孩子的好奇心,也可能是些别的什么原因,但是我已无法回头。
我捡起了幼时的玩偶,一只兔子玩偶,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在我的记忆中,它一直被我放在了我的壁橱中,毛茸茸的外皮里,通过我的手触摸,可以感觉到里面还藏了些什么,并非棉絮。
当我正想打开看看时,却发现潮水已无声地漫过了我的裤脚,我想我得离开这了,于是我跑走了。迷雾再次涌来,我听到了海神咆哮的声音,看见了背后汹涌澎湃的浪涛,以及如鬼魅般随行于沉沉雾霭之中的黑影。
即将到达海滩时,我发现一直被我抓在手里的玩偶不见了,或许是丢在了什么地方,我不得而知,但是当我回到家时,却发现我的母亲已经死去,倒在了我房间的地上,满地都是血,而其他家人,则一反常态地昏睡不醒。
直到第二天,他们才醒过来,然后我无论怎样询问,他们都说我是个孤儿,被他们在七年前领养,而我的养母,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车祸死去。当我将他们带到我的房间,想指正他们的观点时,却发现母亲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汉斯先生,很抱歉我没有时间继续听你讲你梦中的事了。”
“请你现在告诉我,你那天晚上,在衣橱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死你的母亲?”
TBC

有点悲寂的故乡
有点悲寂的古树

【原创现代诗/by 黄昏】《守旧的人》


你躺在琥珀中,我也躺在琥珀中。
看那日月盈缺葬尽这花落的时节。
时间逆流于七月的死水之上,
拖着他伟岸的身躯匍匐前行。

若你我选择沉默,便点亮北方的灯火。
就让那终将抵达的远方去诉说这苦果。
黑夜一无所有,如何给予我安慰?
荒凉里,愿你我笑着说永不后悔。

你在渡经大劫后的余光中瞥见,
瞥见那燃烧的远方,我们的守望。

2017.7

【坠落】【单独立篇&序章/原创小说/by 黄昏】
一。
猫嘶哑的笑声穿过街角巷口前堆着的、如小山般高耸的凋零花瓣,夏风卷起其中混杂着的一些落叶,几经颠转,于不经意间,悄悄地落在某户人家的窗边,透过斑驳的光影,能够隐约看到屋中坐着一位年轻人。
他面前的朽桌上平摊着一本日历,在那一页上,竟被年轻人画满了各种诡异的圆圈和人脸图案,然后又一一打上了大叉。这年轻人时而神采飞扬,时而怒发冲冠,时而抱头痛哭,时而颓废萎靡,喜怒无常,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他突然将脸拧成一团,五官挤在一块,满目怒意倾泻而出,拳头用力地捶在桌面上,几声木质断裂的清脆响声后,桌面上已有了一个如拳头大小的坑,裂纹从中丝丝蔓延开来。再瞧见这年轻人脸上的神色,却也并非愤怒,而是痛苦。
若是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方看去,那陷坑中早已无声汇聚出了一滩黑色液体,它们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腥稠的红黑色液体从天花板上沿着墙面倾覆而下,所经之处,无一例外地步步侵蚀着雪白的墙面,直到显露出钢筋水泥中包裹着的具具骨骸,更诡异的是白骨间生长着一株株妖异的紫色花朵,这花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瞬间就布满了整个墙面。
而地面正在不断地塌陷着,塌陷出一条横亘的深渊,在这似乎无底的幽黑中,却猛然伸出一只手臂,手掌攀住了飘渺无边的虚无,好像准备一点一点地爬上来。此时屋中的所有都在崩坏着,却又在顷刻间恢复原状,时间飞速流转,在这周而复始的轮回中,年轻人却免于时间侵袭,依旧保持原样,唯一时间在他身上改变的地方,便是右眼额眉处本不存在的可怖伤疤。
年轻人张了张嘴,似乎要讲出什么话来,却被什么东西无情扼住了咽喉,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写下一行字。
——为什么,世界成了这般虚妄?
这字墨迹还未干却,便被抽离纸面,在空气中慢慢弥散而去。
此时若是回到窗外去看,以风与叶的视角去看的话,便会发现屋中什么也没发生过,那年轻人依旧坐在书桌前,出演着属于他的那场自导自演的滑稽哑剧,墙面依旧雪白透亮,地面依旧平整光滑,似乎从未塌陷过。
房间中唯一改变的是,书桌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物件,那是一位少女与这个年轻人拍的一张合照,右下角的日前标明,拍照日期是2003年的9月9日上午10点。
照片上,他与少女笑得很开心。
与现在的他截然相反。
二。
一位少女走了进来,与至爱之人打了声招呼后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她扑在床上,将头埋在被子里,用脚轻轻地关上了门。
许久后,她坐起来,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脸庞的泪痕,然后喃喃自语。
却没有发现口袋里揣着的信纸无声无息地落到了脚边,她浑然不觉。
“艾滋病,阳性,请于明日(即九月十日)来本院就诊”几个大字赫然在上。窗外响起了南边的钟声,下午三点了。钟声之后是无边的寂静。
然后,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向窗外望去,几只飞鸟掠过天空,消逝在余光里。
地面上群起一片苍白。

2017.7补档

【遗忘】【Memory Ver./by 黄昏/原创诗歌】
光与影相错间,我扶着你的面影。
日边略是颓坠的昏黄,悄弥成冗寒之雾。
我抬头看那刚赴去血红夕阳的白鸟,
地面上群起一片苍白。

我看不见清冷水潭中扭曲的倒象,
孰是孰非就将它当作泛泛水波。
苍蓝倒灌入风叶,满目疮痍。
偶尔低下头,毫无缘由的哭了。

这两行模糊的泪,是离开时脚边的铁轨。
我循着无边的孤独,没有起止的行向永昼。
云起的地方,绵绵长流将头顶蚀成虚无。
这浩浩天穹,何处是我要归去的方向?
这漫漫长途,何处是我要抵达的远方?

看来,我已将你遗忘在了记忆的彼方,
而我,却将自己埋葬在了永恒的天国